每 10 个孩子中就可能有 1 个遭遇过性侵

我站在红黄蓝幼儿园的门口,这里早就挤满了家长、记者和警察。国际二班的小朋友今天没有来上课,原计划的感恩节的活动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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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放学,有家长仍然像往常一样安静等待老师把孩子送出来,也有家长站在门口大声呼吁,希望校方能给家长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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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长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仍然向往常一样,看着每一个小朋友走出校门。这是北京东五环外的一所私立幼儿园,附近小区的房价去年底涨到了 6 万/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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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23 日早上,一位国际二班家长站在学校门口接受了记者采访,向记者「还原」了她的小孩在这所幼儿园的遭遇,在孩子与她的沟通里,出现了「叔叔光溜溜」、「叔叔检查身体」、「叔叔掐脖子」这样的描述,在更多的语言和肢体沟通之后,家长也向记者总结了孩子所描述的「活塞运动」,这是成年人关于性交的隐晦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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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也向家长提到了老师对学生打针、喂白色药片等情况,一个被广泛传播的视频里,三岁的小孩告诉爸爸,每天午睡的时候都要吃一种白色药片,这种药片「甜甜的」。孩子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问父母:「我没有生病,为什么要打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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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暂时还没有对以上指控做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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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我们都会面对很多和性、暴力相关的新闻,地铁性骚扰、婚姻内强奸、成年人权力关系下的性侵(房思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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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针对儿童的性侵,尤其发生在一个幼儿园环境中,「猥亵」、「性侵」、「不明药物」非常有力地刺激了公众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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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事实仍有待核实和确认,但儿童所面临的性侵困境,比我们想象得严重和普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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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我采访一个自杀干预热线,在陪伴接线员工作的过程中,我观察到未成年人打电话来诉说性侵困扰的案例并不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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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13 岁的男孩打电话过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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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男孩有相似的经历,「为什么小鸡鸡会硬」,「不敢拒绝,害怕被打」。他们都对此感到迷茫又恐惧,找不到有效又有力的方法来保护自己,只能求助于自杀干预热线,来排解内心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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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人民法院的数据也显示,在 2013 至 2016 年间,仅全国法院审结的性侵儿童案件量就达到 10782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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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不是性侵案件的全部,甚至只是冰山一角而已。犯罪心理学专家、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王大伟表示,性侵害案件,尤其是针对中小学生的性侵害,其隐案比例是 1:7,也就是说,一起性侵儿童案件的曝光,或许意味着 7 起案件已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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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人》的一篇文章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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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世界范围的数据呈现出一致性,来自 NGO 组织 darkness to light 的调查结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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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分之一的孩子在18 岁前遭遇过性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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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是熟人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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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七分之一的性侵发生在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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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在所有受过性侵的儿童中,20% 发生在 8 岁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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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性侵提高了辍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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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只有 4 - 8% 的性侵(报案)是捏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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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对幼童使用酒精和毒品是性侵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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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成为这一系列案件里最主要的施害者。根据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女童保护基金(下称「女童保护」)的统计,2014 年,熟人作案的比例是 87.87%,2015 年为 70%。2016 年,有 433 起儿童性侵案件被公开报道,其中,熟人作案 300 起,占总案件的 6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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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确表述关系的 300 起熟人作案案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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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利用熟人身份,更容易接近受害者并取得受害者信任,再加上占据了力量及权力地位等优势,让性侵案件更易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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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位朋友,她回想起自己小学时期住校,晚上有女同学去男老师家,回来之后总是头发乱乱的,同学们不懂,总会嘲笑她。也有男生上厕所的时候,遇到老师要把生殖器放在自己嘴里。「那时候我们傻,知道放谁嘴里了就嘲笑谁。我偶尔会想起这些事,如果你记得就有创伤,要是忘了也就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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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过于低估了儿童性侵的普遍性,以至于安全意识极强中国的家长似乎在性侵领域疏于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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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保护」对全国 31 个省份的 9151 位家长调查问卷显示,68.63% 的家长没有对孩子进行过防性侵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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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孩子被性侵前,我们需要对孩子进行哪些性教育以防性侵,在孩子遭遇性侵之后,我们又该如何擦拭孩子的伤口,避免 ta 陷入更大的灾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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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kness to light」给了我们一个保护儿童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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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在了解到你的孩子正在遭受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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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首先了解下列事实:在美国,1 / 10 的孩子 18 岁前遭受过性侵,这些案例大部分是熟人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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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研究表明在男性受害者中,50% 的孩子想到过自杀,20% 的人尝试了自杀;遭受性侵的女孩则更容易出现饮食障碍(比如暴食);60% 的未成年怀孕是因为强奸诱奸或其他非意愿的性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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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受性侵的孩子中,那些把这件事情作为秘密从不向人提起,或是提起后未能引起成人注意的会遭受最严重的心理、情感乃至生理问题,这些问题大部分都会持续到成年期,影响他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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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减少侵害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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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过 80% 的性侵发生在独立的、一对一的私密场合,然而,与一位值得信任的成年人在一对一的私密场合进行沟通对孩子的自尊心和更进一步的人际关系都是有价值的,所以可以采取下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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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去「串串门」,即使对方是你非常信任的家庭成员;保证外面有人可以观察到屋里的动静;谈话前向那位成人了解他的计划,谈话结束后向孩子核实,主要是了解一下这些相处时间都用来做什么了;找机会告诉你孩子的照顾者,你和孩子都是受过儿童性侵方面的教育的,直接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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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说出性侵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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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经常把自己遭受性侵这事儿当作一个秘密,开诚布公地谈论我们的身体、性,以及界限是应该受到鼓励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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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明白孩子怕的是什么,施暴者经常的技俩是混淆黑白,欺骗孩子这只是「游戏」,或者以家庭成员的安危来威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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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孩子的角度,他们有时更喜欢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所信任的成人而非他们的父母,从这个意义上,培养一些这方面的工作人员就变得很有必要。还有些时候,孩子会把这件事情装扮成别人的故事来打探父母的态度。他们还会在你追问细节时忽然当机,要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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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步:了解一些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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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孩子真的被性侵了,别指望你能看到明显的迹象,但你得知道你需要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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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性侵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比如生殖器官红肿、尿道炎症等等,但这种情况并不普遍,有时候这种身体上的改变也会表现为易怒,腹痛或者头疼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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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和行为上的异常更加普遍,这种改变可能是孩子从一个健康向上的状态变得沮丧与畏畏缩缩。与年龄不符的性相关行为或者语言也是一种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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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你也要小心,有些孩子并不会显露出什么迹象。如果发现了生理上的迹象令你怀疑孩子受到了性侵,建议带孩子去体检,最好是找那种对儿童性侵有经验的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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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步:负责任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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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很少数的情况下,儿童性侵是误报。但如果你愤怒地揭露这件事情时,你的孩子也许会觉得更加羞耻和有负罪感,转换话题或是陈述事实时为了迎合你的「需求」进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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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家长要注意,不要反应过度。你的反应要表现出对孩子更多的支持,相信你的孩子,在他们告诉你这个故事之后表扬他们,感谢他们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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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励孩子说出来,但不要使用有诱导性的问题去询问细节。询问细节时可能会激活孩子对这件事情的记忆,如果一定要问,就问开放性的问题,比如:「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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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专业人员那里寻找帮助。告诉孩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你的责任而不是他们的过错。不要恐慌,遭受性侵后,接受了专业帮助的孩子们可以恢复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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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的一位女性导演黄骥,她把自己青春期的被性侵经历拍成了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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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侵是可以避免的吗」,她抛出这个问题,她有一个正在上幼儿园的女儿,作为一个曾经的性侵遭遇者,她设想了孩子会遇到的最坏的结果,如何和孩子谈论性侵,谈论性,这个问题在心里盘恒了许多个日日夜夜之后,她和女儿之间发生了一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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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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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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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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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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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可能会做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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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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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听到这里,摸了摸黄骥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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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也许还不是很明白,可是黄骥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因信任而努力消化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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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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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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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像快乐的事情分享就会变成一倍。难过的事情分享就只会变成一半,对吗?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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